本无与色空两个人相约要去做夫妻

  本无与色空两个人相约要去做夫妻。小尼姑说,一个人从庙前过水,一个人从庙后过山,约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到那边再见。小和尚一开始不干,生怕小尼姑诓他,小尼姑再三保证,两个人才达成协议,一个过水,一个过山。接下来,两个人又要在舞台上进行很多虚拟情景的表演,令人看起来更眼花缭乱。小和尚因为要背着小尼姑,所以叼着靴子过河,他戴的那串念珠还要绕着脖子飞转起来,这一造型构成了一幅幽默的、诙谐的、充满了生机的、妙趣盎然的图画,而两个人身段的配合、声腔的配合、心思的配合,包括这两个已经逃出山门的出家人还在不断地念”南无佛阿弥陀佛”,又变成了一个非常幽默诙谐的点。再加上,在这一系列动作的同时,他们还在反复地唱着几句民歌小调般的句子:”男有心来女有心,那怕山高水又深。约定在夕阳西下会,有心人对有心人。”整整一出《下山》,诙谐无处不在,它把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不太常见到的情形,用一种幽默诙谐的形式传递出来,却又在每一个细节上演得栩栩如生。
  比起敫桂英这样至性至情的刚烈女子,《红梅记》中的李慧娘更为刚烈。李慧娘的身份很卑微,不过是奸臣贾似道的一个姬妾。某日,贾似道偕李慧娘泛舟西湖之上,李慧娘见到书生裴禹风流潇洒,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赞叹。贾似道听后甚感不悦,作为一个把持朝纲的重臣,他在家中也是同样的不可一世,就因为李慧娘这一句赞美少年的话,他在回府后斩杀了慧娘,以儆众姬。李慧娘死后,冤魂不散,变成了一个厉鬼。化为厉鬼的李慧娘心中充满了怨愤不甘,她带有一种强烈的气场,从而形成一种艳异之美。
  比如源自《千金记》的项羽的表演-起霸。项羽的出场太美了,那一番从容不迫、有条不紊,把一个威武大将心中的辽阔、悲壮、沉雄、勇武全部传递出来。霸王先是一个亮相,接着拉云手,踢腿,再一个弓步,跨腿回来,整袖,正冠,紧甲……这是一整套的起霸,本来是出自一出戏,一个固定的角色,但它最终可以凝定为一个程式,这就是写意的发展与创造。
  不少戏剧作品把一代兴亡系于一个舞台之上,一些非常剧烈的戏剧冲突往往就凝固在一个折子中。这类戏,我们称为”家国戏”。谈到家国戏,大家最熟知的恐怕要算三国戏了。比如《关大王单刀赴会》,就不只是昆曲的戏码,在京剧中、在其他的剧种中都有。但是,昆曲的《刀会》有自己特别的雄阔之美。
  残荷时节,秋风乍起,想到连日来俗事缠绕,却无人可以倾诉,陈妙常只好把自己的一腔心事全然寄托于琴上。此时,屋外”粉墙花影自重重,帘卷残荷水殿风”,四周一片寂静,陈妙常焚香静坐,以琴抒怀。
  苍凉不同于悲壮,悲壮往往还让人有抗争的意志,苍凉之时尽管也有抗争,但更多的是接受。林冲没有选择,即使在这条唯一的路上,他身后还有人紧紧追杀。”夜奔”是一个人的搏杀,这种搏杀是属于内心的。”专心投水浒,回首望天朝”,十个字写尽了他的内心争斗。林冲一步三回头,是那样的不舍,他不舍的绝不只是一个”八十万禁军教头”的职位,而更多的是他曾经的信仰,他怎么能甘心做一个草寇呢?水泊梁山越来越近,心中的梦越来越远,这就是一个英雄内心的厮杀。英雄,他的气概也许并不体现在辉煌的成功之时,在他失落之际,反而可以体现得更充分。
  苍凉是一种复杂的人生感受。同是悲情,悲壮是高昂的,激扬慷慨;苍凉是无奈的,而余韵深远。苍凉能够唤起我们一种辗转于心、不绝如缕的激荡,就在于它表现出来的是命运深处的一种无奈。
  苍凉有时候是一个生命的,有时候是一段历史的,有时候是一种文化的。它是将很多美好的东西、有价值的东西毁灭了给人看,而这种价值的破灭酿成了悲剧的产生。在戏剧中,最高的审美范畴是悲剧。苍凉,实际上是人在历史中与命运相抗衡之后得到的一个无奈而又不甘的结果。
  苍凉之美
  陈季常老老实实地跪在池边,跪到打盹差点跌入池中也不敢起来,跪到膝盖疼痛也不敢起来。此时的舞台仿佛有点冷清:柳氏已经进去,陈季常一人跪在池边,比站着还要矮了半截。观众坐在台下有什么好看的呢?在没有看熟昆曲的人想来可能这实在是个无趣的场面,但是看过《跪池》的人一定能感觉到此时台上那暗中的热闹。一个巾生孤零零地跪在那里同样能让人看出热闹,这就是诙谐的美妙。
  陈季常与青蛙说话,埋怨苏东坡害得自己受罚的时候,苏东坡来了,正好听到。苏东坡又好气又好笑,奚落了陈季常几句,打算帮他教训一下悍妇。与柳氏一番寒暄之后,苏东坡问柳氏:”琴操是我的相知,季常不过陪坐而已,尊嫂何必吃这样的寡醋?”那柳氏岂是受得教训的,恼怒之下不再尊称苏大人,她咄咄逼人地称之为”老苏”,指责就是像他这样狗党狐朋带坏了自己的相公。越说越恼,她举起青藜杖就向苏东坡打去。在历史上,苏东坡从来都是受人景仰的一代文豪,谁能想到在昆曲舞台上,居然成了在青藜杖下挨打的形象!一见柳氏要打苏东坡,陈季常只得拼命拦阻。事实上,从头至尾,陈季常阻拦柳氏打人的理由也都颇令人发噱。一开始柳氏要打他,他关心的是柳氏刚养起来的新指甲-打我不要紧,把你的指甲弄坏了怎么办!此时他央求娘子,打我是打得的,打他可是打不得的。这一系列的笑话,在舞台上表现出来,虽然夸张,却很生动。
  此时的林冲显得是那样的无助:”按龙泉血泪洒征袍”,就算他手握龙泉宝剑又如何呢?一生的抱负未曾施展,倒落得如此下场,堂堂大丈夫也忍不住要泪洒征袍了。”恨天涯一身流落”,”急走忙逃,顾不得忠和孝”,这正是他内心强烈的价值观的冲突。从忠上来讲,林冲背叛了他所信仰的朝廷;从孝上来讲,他顾不上老母在堂无依无靠,自己逃亡在外。此时他心中牵绊的还不是自己的性命,而是对这种价值的背叛,这是让他更难以忍受的。他”实指望封侯万里班超”,却不料”生逼做叛国红巾,做了背主黄巢”,在他看来,自己现在已经与历史上那些造反的草寇没有什么区别了。当然,《宝剑记》中的林冲带有一定的阶级局限性,但反过来说,这也真实地反映了明初士大夫阶层的价值观。当一个人在信仰上、价值上被彻底颠覆之后,他的内心要忍受着极度的煎熬。所以在林冲的心中会有一份不舍,他暗下决心,这一去要”博得个斗转天回”,最终目的还是要回来一雪前耻。对一个英雄来讲,名节比他的生命更重要。
  此言一出,我的心里忽悠一下松了不少。
  大家看昆曲会发现,几千年的浩荡沧桑、一个人的命运起落,有可能都凝聚于一时一地,展现在一个空空的舞台之上。昆曲之美是一种虚拟之美,写意之美,是人的幻化之美在想象中共同完成的延伸。
  大家可能都听说过《牡丹亭》,因为在最近这几年中,青春版、厅堂版的《牡丹亭》演出了很多次;大家可能也知道杜丽娘,这样一个美丽的太守之女,她的生死缘起都因为一个梦。其实,她做梦的地方并不远,就在她家的后花园。杜丽娘长到十六岁,竟然从来没有去过自己家的后花园,因为父母对她管教甚严,除了让她勤习女工,又请来一个腐儒陈最良教她读书。
  呆在香港酒店里好几天,晚上看戏,白天翻书,马东从不过来催我一句,到了饭点儿就打个电话:”走吧,我带你去半山吃咖喱。”
  但是,就在这一年的春天,杜丽娘读着”关关雎鸠”,”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她的青春突然间觉醒了。这样的一怀愁绪去哪里打发呢?小丫鬟春香告诉她:咱们自己家就有一个大园子,去看看吧。这一去,杜丽娘才猛然惊觉,就在几步之遥的自己家的后花园中,这一片春光,已经对她闭锁了十几年!她不禁叹道:”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但是,梦实在是太勇敢了,太守的女儿杜丽娘,入梦去竟然见到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书生。书生柳梦梅,擎着柳枝,缓缓走来。杜丽娘也被花神引着倒退出场。一生一旦,两个人寻寻觅觅,在这苍茫世界上,不经意间撞在一起,回头看时,前世今生的冥定都在电光石火这一望之间。
  但这个时候,如果说他仅仅是豪迈壮阔,那是不够的。一个真正英雄的情怀中,永远都有着悲悯,换言之,壮怀一定是与悲情相连的。所以,当他看见”依旧的水涌山叠”时,他呼唤着一些名字,”好一个年少的周郎恁在何处也?不觉的灰飞烟灭。可怜黄盖暗伤嗟,破曹樯橹恰又早一时绝。只这鏖兵江水犹然热,好教俺心惨切。”滚滚江水令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赤壁之战。那一场争战,将这些辉煌的名字镌刻在青史中,但今天面对流水浩荡,他们在哪里呢?周郎何在?黄盖何在?破曹的樯橹已经灰飞烟灭了,到今天留下的是什么?所以当周仓感叹:”好水啊好水!”关羽却说:”这不是水。这是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浩荡长江,英雄血泪,这就是昆曲中的家国悲壮。
  当昆曲从生命中穿行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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