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跺了跺脚,“红云,去给客人倒茶。”

少妇眼睛湿漉漉的,喃喃道谢,“现在局势这么糟,人人只图自保,你却这样发善心做好事,必会有好报。”
她匆匆走了,身后一阵幽香,像是从衣间散发出来的,和炉香融为一体。
身后忽然响起咯咯笑声。许云峰尴尬地回头,吃了一惊。
白月今天穿着火红的吊带短裙,浓密卷曲的长发披在肩上,眉毛高挑,修长的腿给红裙衬得更加雪白。这一身打扮,和那天的简直有天壤之别,明艳地让人睁不开眼。
女郎看许云峰这样子,咯咯笑起来:“我说,您是来看货还是来看人的?”
许云峰自认在社会上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女性没见过,却是给她这一句话,窘得红透一张脸。
白衣女子
“红云,拜托你消停一下。”
白衣女子步履婀娜地从里间走出来,许云峰眼睛一亮,这才是白月。她们是双胞胎。
白月笑着招呼他:“许先生,这是舍妹红云。”
红云睨他一眼,对姐姐说:“这人是来向你讨东西的,你还对他那么客气。”
白月习惯性地挑了挑眉毛,“许先生是为了那件翡翠香炉来的吧?现在男士追求女性,出手还真阔绰。”
许云峰苦笑,他进来这店不到十分钟,就给女孩子们从头看透到脚,似乎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这对姐妹的眼睛难道装有特殊装置,专门透视人心?
白月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莞尔道:“许先生,我们只是比常人稍微会察言观色而已。”
许云峰给吓了一跳,心想她是真的会读心术?红云一看他呆呆的样子,更是笑得欢,一头卷发波浪般抖动着。
白月跺了跺脚,“红云,去给客人倒茶。”
红云不悦地努了努嘴,娇嗔道:“老把我当茶水小妹。”说完,蝴蝶一般翩然而去。
她一走,室内又安静下来。香炉上依旧静静腾着白烟,那有点甜甜的香时浓时淡地飘入鼻端。刚才看到的光芒似乎因为阳光的倾斜而消失。
白月引许云峰入座,边说:“许先生可以看看其他的,比如这个永乐青花盘,盘口带棱,比较少见。或者这件元代釉里红花卉纹瓶,装点书房最合适。”
许云峰眼睛却始终胶在那翡翠香炉上,轻声叹道:“从这个角度看,它仿佛真的有生命。”
白月点点头:“华人重玉轻金,觉得玉护体避邪,又高雅端方。长辈喜欢,可以理解。”
“记得《诗经?秦风》里有写道:我送舅氏,悠悠我思。何以赠之?琼瑰玉佩。”
“许先生好学识。”白月笑。
许云峰把那条发带拿给她看。白月检查了一番,轻轻说:“小蛋面祖母绿和钻石,是上品,工艺相当好。许先生是豪爽的人,不确定是否是真的宝石就轻易买了。”
“我有惜香怜玉之心。”
红云端着茶具走出来,问,“香炉的事怎么样了?我姐姐是绝对不会割爱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白月推了妹妹一把,扭头对许云峰说:“你朋友喜欢瓷器吗?”
“那东西太脆弱,一碰就碎。”
“照这样,就该送青铜器。”红云哈哈大笑起来,“经得摔,又耐久,家里进贼了,还可以防身!”
这下连白月也呵地笑出来,“许先生,我这妹妹是刀子嘴,你别和她计较。”
那天他回到家里,脑海里还是那个年轻的太太迈着碎步走进来的画面。一脸局促不安,忧郁彷徨,举手投足间,有股只有养尊处优之人才有的风雅气韵,周身一股微甜清苦的芳香。
也不知道她这份气质,能经得多久消磨?
许云峰躺在沙发上坠入了黑甜乡。家里的老仆看到,取过毯子给他盖上,闻到了他身上那股芳香,笑了笑。许云峰父母早逝,留有厚产,他自己又是建筑设计师,所以在女孩子中非常受欢迎。身上有不同的香味。也是常事。
自那以后,许云峰便成了那家小店的常客。喝喝工夫茶,和红云斗斗嘴,听白月讲解一些古董知识。当然也不会空手而归,他买了一只雍正五彩花鸟撇口碗送给姨妈做摆设。又选了一面法国十八世纪的铜质梳妆镜,派人送去敏敏处。
红云说:“追求女人时送镜子是大忌讳。等于是天天提醒她红颜易老,刹那芳华。”
许云峰大笑:“还有什么,统统告诉我。”
他觉得这对姐妹远比那个香炉有趣。
一日午后,红云打扮一番出去赴约,白月带着几个太太到楼上选瓷器,许云峰就闲坐在窗边研究一只成化青花宫碗。门帘一阵哗哗响,细细的脚步声响起,一阵熟悉的芳香随之而至。他心中一动,抬起头来,那个少妇正站在玄关。
她比上次见面要消瘦许多,面色憔悴。因为生得美,这份憔悴反而让她多了几分楚楚动人。身上那件雪青色旗袍,却已经陈旧不少。
一个人的际遇如何,从外表就看得出来。许云峰知道她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
许云峰上前自我介绍道:“我是店老板的朋友,姓许。”
“许先生。”少妇说,“老板还是不在?”
“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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